“没有可是,只要我们小小心心的,能保护好它。”小混混点了点头,他的一滴眼泪直直落下,刚好落在了弟弟的面颊上。
眼泪在交融,如同他们的血液凝为一滴,脏脏的脸看上去没有什么表情,实际上惨淡一片。他知道哥哥这是吓坏了,才会在一瞬间有这样不切实际的想法,竟然还想着在家里偷偷的,小小心心的。不可能的,怎么可能全然不知,先不说孩子将来落户的问题,单单是一项一项的检查就要跑不少次医院。
他恐慌,担心哥哥的身体因为孩子变差,也担心他们的孩子不能好好长大。
“好,我们先偷偷的。”可是现在脏脏还是同意了,不能一步到位将哥哥吓着。
小混混听到这个答复才笑出来,摸着弟弟的黑眼圈,还有他微微哭肿的眼睛。“吃饭吧,我现在好饿啊……”
确实是很饿,那个小家伙在自己肚子里度过了危险期,顺利抵达稳定期,八成是要开始猛增体重,所以小混混的食欲非常汹涌。既然这件事挑明,小混混也可以好好吃饭了,一边吃饭还一边开着玩笑,顺手给弟弟剥了一个鸡蛋。
“你说它为什么那么乖啊?老中医说别人都害喜,我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?”
脏脏咬着鸡蛋,找不到答案。
“是不是因为它和你一样乖啊?”小混混也咬着一颗鸡蛋,“乖巧这点像你就行了,脾气可别随你,将来家里两个能生气的我哄不过来,一起生气了我哄谁啊……”
“我不生气……”脏脏说,不得不说现在自己的心完全提到嗓子眼里,“哥,你别操心那么多,好好养身体。”
“嗯,我知道。”小混混回答,足足安静了几分钟之后再开口,“可是……我该怎么养啊?”
是啊,该怎么养啊,这个问题别说哥哥不知道,脏脏也全然陌生。等到吃完饭,他想着先去附近的书店看看,如果有母婴系列的书籍可以先买回家准备着,可是小混混也跟着换好了衣服,要一起出门。
“哥,你别出去了,还是在家里休息吧。”脏脏紧紧地抓着他的手,仿佛昨晚下过雨夹雪,脚下都是薄冰,走一步就要摔倒。
“没那么严重,你别这么紧张。”小混混反过来劝他,“我什么感觉都没有,它在我肚子里好好的。那个……虽然没有经验,可是电视剧里演过,这时候不要总躺着,多走走有好处。”
说不过,脏脏的好口才全部没有用武之地,只好带着哥哥一起出了门。今天刚好是一个大晴天,书店也不远,两个人拉着慢悠悠往目的地走着,到红灯前停住。
“哥,你累不累?”脏脏紧张地问。
“不累啊,我还能跑两步呢。”小混混笑着回答,自己又看看肚子,真不敢相信现在身体里面还有一个生命。
再继续往前走,两只手越抓越紧,从前他们在街头还不这样,没有那么腻乎,可是现在这手算是彻底黏在一起,谁也别想让脏脏再松开。走了不到10分钟书店就到了,小混混直奔儿童书籍,脏脏陪着他挑了一会儿,忽然接到了电话。
“喂。”他赶忙接起,怕吵到别人于是往外走了几步。
“怎么样啊,你哥哥现在怎么样?”老中医的声音让人不自觉放下心来,脏脏也不例外,“情绪上怎么样?”
“情绪上还好。”脏脏看着哥哥的背影,很难想象再过几个月那个平坦的肚子就要鼓起来了,“您觉得我哥的脉象怎么样?”
“脉象不错,一大一小都能吃能睡,没有不适症状的人太少了,你哥真是好运气。”老中医放下报纸,靠在藤椅上闭目养神,“不过你们这也太不小心了,怎么现在才发现?”
“我……”脏脏眼神闪躲,何止是没发现,最危险的头3个月他们还做了很多次不该做的事情。
“他目前是什么态度啊?”老中医眯着眼睛又问,“保胎吗?”
脏脏的心不由大乱,全世界所有的词汇加在一起都不能够形容此刻的心情,那两个字说出来很容易,可是对哥哥的身体而言却是未知。
“如果要是保胎,我这边就给你写个小孕夫的营养餐单,你们俩啊……他不懂,你年龄小,又不是真的想备孕,肯定手忙脚乱什么都没准备。”老中医等着他的回话,“如果不保胎的话……我建议是尽快吧,月份越大越有危险。”
“保。”脏脏终于说出了这个字,视线凝结,呼吸道都暂停工作,“保胎。”
电话里面沉默几秒,医生更知道这条路需要怎么走,老中医心里也不是滋味。“好吧,一会儿我把餐单和注意事项发给你,这段时间要额外注意,不能再没节制了啊,你哥现在身体状况和以前不一样……”
脏脏揉了揉鼻子:“嗯……”
“还有啊,他得去正规医院才行。”老中医操着老父亲的心,“很多状况中医摸不出来,不能不去。”
“好,我会带他去的。”脏脏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,再次看向哥哥的背影。
等到这个电话结束他赶忙走过去:“选好了么?”
“选了两本儿童读物。”小混混选好两本,“一本是数学启蒙,一本是英语。”
“好,咱们再去别的地方转转。”脏脏将两本书拿到手里,真想不到自己竟然有这样一天,要给自己和哥哥的孩子选书。他拉着小混混走了两步,又骤然停下宛如惊弓之鸟,转过身再问:“哥,你累不累?要不咱们回家吧?”
“不累,我没事啊。”小混混拍了拍他的肩膀,弟弟这是过度紧张了。
不一会儿,老中医的餐单也发来了,脏脏买了十几本母婴书籍,再加上两本早教书籍一起去结账。买完书他们又去了超市,将家里的水果和雪糕补齐,送哥哥回家之后他又去了一趟菜市场,按照餐单来买菜。
晚饭格外丰盛,简直就像家里有五六个人一起吃。小混混不想打击弟弟的积极性,大家都是第一次当家长,难免紧张些。
可是他没想到睡前冲澡都是一起冲,整个过程弟弟都牢牢地抓着他的手,抿着嘴,生怕自己在洗手间里滑倒。再躺回床上,凉席自然收起来了,可是空调还开着,小混混长这么大没被人这样照顾过,非常不适应。
“干嘛啊?”他平躺着,两只手在肚子上画圈。
“还是盖上一点吧,空调被不厚。”脏脏拽来被角,小心翼翼压在哥哥的肚子上,“哥,肚子疼不疼?”
“没感觉,它挺乖的。”小混混摸不出里面的小生命,拽过弟弟的手压在肚脐上,“你摸摸。”
两个人的手再次交叠,一起摸,肚皮的皮肤被他们的掌心烤热了,微微冒着汗,脏脏很小心很小心,一点力气都不敢用,可是他又想听一听,听听里面到底有没有动静。
这里面是自己和哥哥的孩子,哥哥因为自己,怀上了一个小孩儿。
“不知道是男是女呢……”小混混做了几次深呼吸,忧愁悄悄爬上他眉梢。心里的阴影开始滋生,这是他最害怕的是,千万不要生出一个和自己一样的人。虽然自己会很爱很爱它,不会让它受欺负,可是长大后的事情自己就管不了了,难免要被人欺负。
“哥,别想太多,睡吧。”脏脏亲了亲小混混的耳垂,“或者想想明天想吃什么。”
“也没有什么想吃的……想吃奶酪面包。”小混混说完自己都不好意思了,侧过身,一只手捂在肚子上,一只手抓着弟弟的睡衣。
脏脏将手臂抬起,放在哥哥的腰上,一次拥抱两个人的感觉很奇妙,当真拥抱了自己的全世界。他很想哭,今天鼻子就没消停过,只要看哥哥一眼就鼻酸,可是又不能哭,要肩负起这个责任。
等到哥哥睡熟,脏脏才结束了这个睡姿,回到客厅去看电脑。去医院是必须的,不能不去,但是如何劝动哥哥是世界难题。
电脑上是他方才点开的在线专家,隔着网线他大胆地问出了一个问题:“请问男人生孩子需要检查什么?”
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样问,但是无所谓了,反正自己和专家互不相识,问就问,多半是问题石沉大海,无人回复。
可是他没想到的是,这会儿竟然有滴滴滴声,回复来了。
“您好,请问您是不是遇到什么问题了?”
咦,这个答案脏脏倒是没想过,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期。谁料回复又来。
“如果是您问的那种情况,建议您到医院来找我,我会保证您的隐私。”
脏脏看着这串话,陷入沉思。几秒后他输入:“您在这方面是有什么经验么?”
这一回是秒回:“有。”
完全出乎意料,脏脏大气都不敢喘,不确定这是个恶作剧还是真实回复。他反复检查网站的可靠性,发现这个网站不是假的,是一家大医院的官网,于是他记下了专家的姓名和约定地点,这才疲惫地爬上床。
哥哥还是方才那个睡觉姿势,呼吸规律,眉头放松,像是在做一个甜美的梦。
脏脏没有躺回枕头,而且面对着哥哥的小腹看了看,最后亲了一下,又将额头压在那里。“听话一些,别让我哥太难受。”
第二天吃早饭的时候,脏脏将昨晚的事情说了。果不其然,这件事遭到了哥哥的强烈反对。
“不行,我不去。”小混混猛摇头,“我不能去医院的……”
“可是那个医生说她有经验,而且她保证过会保密,不会泄露隐私。”脏脏打开电脑,给他看昨晚的聊天凭证,“而且我昨晚查了,这个月份……应该去做NT。”
“NT是什么?”小混混好奇地问,没听过啊。
“就是……检查胎儿是不是身体畸形。”脏脏打开昨晚的功课,全部记在笔记本上了。
畸形?小混混恍惚刹那。
自己出生前是不是就是没好好检查啊?如果检查出来了,医生是不是就会提醒父母?那自己的这种状况……到底会不会遗传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