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城隍 颜明 3593 2024-05-23 00:00:00

小伙子忽然醒悟过来,狐疑地看了他们两个一眼:“沈先生没告诉你们呐?噶不成,我也不能说。得回去了,沈先生治病的时候不让人看嘞。”

他抄起手里的铁锹,三两步伐跟上了大部队。

宋柏还想再上去问,唐拾攥着他的手掌,示意他别动。

天色很黑,再加上人群混乱他们才没有被发现,此时若是贸然走出去,万一被火光招到脸,两个外乡人会有什么下场还不一定。

众人把担架抬到了屋里,声势浩大地来又声势浩大地走了,留下一地狼藉的脚印,寺院里重新变得鸦雀无声,只能隐隐约约看见下面村里燃着灯火。

唐拾眼见着担架被抬进了供着观音像的房间,不用他多提醒,宋柏已经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地窖的构造,按住唐拾的肩膀道:“你在原地,我去。”

待了近半个月,寺庙内的构造他们已经很熟悉,然而没等他迈出几步,转角处忽然冒出了一张脸。

小墨举着火把站在一边,火把的光把他半边脸映衬橘红色,另外半边在夜色里呈现出不太自然的苍白和疲惫,眼下有浓重的黑眼圈。

“二位出来做什么?”小墨静静道。

宋柏沉吟了一会儿道:“你猜?”

唐拾并不相信小墨是意外走到这里来的,主动上前面道:“我们听到外面吵,所以出来看看,出什么事儿了?”

小墨没看他,牢牢盯着刚才想前往观音像方向的宋柏,语气中透着浓浓的戒备:“没什么大事,先生让我带话,请二位别乱走,还是早些休息为妙。”

宋柏微笑着应了下来。

小墨目送着他们回房,步履匆匆地回到原处。

宋柏关上房门,轻轻啧了一声,终于感觉事情有些棘手,幻境提供的线索实在是太少,如果此刻没法探听出村民到底在做些什么,恐怕很难推演当年发生了什么。

他一转头就看见唐拾坐在床边,眼神戏谑地看着他受挫。

“我说唐大师,”宋柏摸了摸下巴,“你这是什么表情?”

“怎么,专业人士没办法了?”唐拾扬起下巴道。

“哎,”宋柏卷起袖子,坐到他边上,“专业人士就没有失手的时候吗?”

唐拾斜了他一眼:“你另一半窃声符呢?”

宋柏微微怔了一下,旋即反应过来:“你把上次我扔你身上那张窃听符……留在地窖里了?”

是的,那张饱经摧残的符被他留到了现在,唐拾点点头,准确地说,他贴在了靠近请神台的黑暗角落里,他当时能有这样的先见之明,应该说是非常聪明了。

宋柏神色却有些异样:“……那张窃声符你一直留到现在?”

唐拾猝不及防被噎了一下,各种解释在脑子里轮番滚了一遍,最后冷漠地吐出一个字:“贵。”

他舍不得扔。

有市无价,一张上万呢。

宋柏看着他,最后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,施施然从背包里翻出了剩下半张符咒。

金黄的符咒在黑暗中发出了微弱的光芒。

随后模糊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,毕竟他不能把符贴个遍,声音收得相当不清楚,还夹杂着地窖中的回声,只能隐约听出来是两个人在争吵。

两人没有点灯,面对面坐在床边,屏息凝神地听着里面的动静。

唐拾辨别出其中一个声音是属于沈寒潭的,另一个声音……似乎属于小墨。

小墨一直同沈寒潭一起生活在寺庙当中,从他刚刚的表现来看,应当是知道那个地窖存在的。

大约是知道地窖里不可能来人,两人争执得格外激烈。

这是唐拾听到这对师徒的第二次争吵。

唐拾一直有些奇怪,明明是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的关系,依照他的观察来看,小墨对沈寒潭却并没有多少敬重的意味,整天冷着一张脸,师徒间仿佛没有半点温情。

但要说两人关系不好,叫小墨的少年却整日默默尾随着沈寒潭,几乎是寸步不离。

着实有些古怪。

寂静的室内传来东西破碎的声音,竟然有人将请神台上的物品都拂到了地上。

小墨又气又恼的声音传进来:“——你还想这样到什么时候?”

沈寒潭的声音微弱,却很坚定:“我总不能见死不救。”

“见死不救?”小墨重复道,“他们本来就该死!他们早已经死了!”

听墙角的两人均是一愣——怎么回事,什么叫本来就该死?

宋柏想问什么,唐拾按住他的手示意噤声。

地下室一片沉寂,忽然小墨又开口了,他声音有些颤抖,怒气之下似乎又透着一丝卑微的恳切:“沈寒潭……”

他竟然直接叫了沈寒潭的名字。

“我们走吧。“他说,“城里和打仗的地方去不了,我们去哪里都行,随便找一个村子,或者哪个破庙,我可以干活,我们离开这里……”

沈寒潭低低叹了一声。

窃声符传过来的声音很杂乱,唯独这一声叹息格外清楚。

然后是长久的沉默,久到唐拾以为他不会再说什么了,才听到小墨说:“……你还剩多久?”

唐拾没听明白这个问题,然而沈寒潭却没再作出回复,窃声符上微弱的金光消失了,且接连几个小时都没再亮起来。

寺院的斋堂在大殿侧面,照例是清淡的咸菜馒头,木制桌椅边边角角早就被磨花了,沈寒潭却没有来,斋堂里只坐了小墨。

“小墨,”宋柏上前打了个招呼,在周围看了一圈,“你师傅呢?”

小墨看了他一眼,冷漠道:“师傅昨晚在治伤病患,还在休息。”

唐拾注意到他脸色很差,不知道是没睡好还是昨晚那场争执让他身心俱疲,神色紧绷,似乎在思索他们要是问起谁受伤了该怎么答。

门口忽然有人敲,小墨皱着眉毛上前面开门:“谁……”

唐拾惊讶地看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姑娘,扎着两只羊角辫,有些灰头土脸的,提着一只篮子跌跌撞撞地摔进了门里,小墨眼疾手快一把拖住了小姑娘的胸口。

小姑娘眼睛一亮,把手里的东西塞给了小墨,手里的东西似乎很重,把她的身子坠得往下沉了沉。

“黄小四?你怎么来了?”小墨低声说,接过那一篮东西,发现是一篮土鸡蛋。

小姑娘眨着大眼睛,笨拙地说:“姆妈让我……送这个过来,给沈哥哥,还有小墨哥哥。”

唐拾第一次看到少年硬朗的眉眼软和下来:“你哥今天就能走了,给你姆妈说,我跟沈哥哥不用吃这个。”

小姑娘拼命摇着头,把篮子往他怀里塞,结结巴巴不知道说了些什么。

小墨无奈地摸了摸小姑娘的头,接过篮子。

宋柏饶有兴趣地看着她,弯下身,问道:“这位小姑娘是哪家的?”

小墨看向他,目光恢复成了原来的冷漠:“同你们没有干系,别问了。”

他话音刚落,只见黄小四扒住吃饭的长凳子,好奇地用手抓着唐拾的衣摆,唐拾眼神不明地看了她仿佛在土里过了一遭的小脏手,倒是没有挣脱。

小墨道,那语气倒像是唐拾下一秒就会害她:“快下来!”

黄小四不为所动,突然伸出小小的手掌揪住唐拾的脸,大声宣布:“哥哥,好看!”

第48章

唐拾扶着小姑娘,让她在自己身上保持平衡,淡淡地问道:“这是你妹妹?”

黄小四乌黑圆润的眼睛看了看他,头摇起得像是拨浪鼓:“不是,小墨哥哥是先生从外面捡回来的,没有姆妈。”

小墨提着她的脖子把小姑娘从唐拾身上拔下来,低声斥道:“别说了,吃了饭就回去!”

小姑娘撇撇嘴,从桌上熟练地拿了个包子,塞在嘴里,蹦蹦跳跳往门槛上走,还不忘伸出小手掌往后挥了挥:“哥哥再见!”

说着又在门口绊倒了一下,差点栽倒。

宋柏饶有兴趣地看着小姑娘的背影:“你放心让她自己走回去?”

小墨瞥了他一眼,嘲讽道:“山里长大的孩子,哪像城里的少爷小姐,小时候跟着父母走十几里山路是常事。”

唐拾问:“你们就一直待在这里,没有去过别的地方?”

小墨冷声道:“跟你们有什么关系?”

自从他们来了之后这少年就没说过几句好话,好好的说着总要被怼上两句,宋柏早就在跟唐拾的唇枪舌剑之下练出了金刚不坏的脸皮,此时也不恼,坦然道:“问一声罢了,毕竟我们还要找出去的路。”

小墨毫不客气地说:“你们找了多久的路了?要走早点走,少赖这儿,沈先生还得浪费粮食养你们。”

唐拾细嚼慢咽地咬下最后一口咸菜和包子。

“那我们要是非得赖着呢?”宋柏笑吟吟地把手放在桌上,摆明了有恃无恐,以沈寒潭的性格是绝不可能放任他们在山里自生自灭的,何况寺庙里天天有意外受伤的村民借住,也不差他们两张嘴。

小墨被噎得一口气喘不上来,黑着脸收拾了碗筷。

“我们洗吧。”唐拾接过装着咸菜碗,他的腿已经好了大半,几乎无碍行动了。

宋柏越过他的肩膀强行夺过碗:“伤患洗什么碗。”

唐拾反手一抓,一记擒拿握住他的手腕:“伤患还能揍你呢。”

小墨黑着脸把筷子收走,走到门口时脚步忽然顿了顿,光线从门边上照过来,少年的脸只剩下模糊的影子,他开口道:“我不知道你们到底是来干什么的,听我一句,早点走,这里不是什么好地方。”

“村里的人到底在干什么,你很清楚,是吗?”唐拾盯着他的背影,忽然开口道。

小墨拿着筷子的手一僵,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了。

唐拾打了桶盆井水,挨个把碗擦过去。

这个时候洗碗根本不需要什么特殊的洗涤剂,清贫的山村难以接触到油腥,宋柏坐在井沿上,拿着破破烂烂的抹布帮倒忙,手背时不时擦着他掌心。

唐拾面无表情地抬手泼了他一脸水。

“哎别别别,”宋柏举起双手投降,刚想说些什么,唇畔的笑容忽然僵在了嘴角,手放了下来,眼中一时风云变幻。

唐拾顺着他的目光朝门外看去,只见有人在慢慢往寺庙外面走。

等到视线清晰了,他终于意识到宋柏为什么那么惊讶,这人就是昨夜躺在担架上的村民——并且恰恰是那个伤得最重,几乎整个身体被撕裂开来的农民。

此时这个村民像没事人一样往外走。

宋柏搁下碗上千几步拦住了那个人。

被拦住的村民一脸茫然:“你们……谁啊?”

唐拾跟上去,走了几步上下打量着他,村民黝黑粗糙的肩颈裸露着,昨夜那道血淋淋的伤口已经消失了,他跟没事人似的,还背着一把短柄锄,一路往外走。

作者感言

颜明

颜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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